赤脚医生靠中药打败新冠？我采访了一位在村卫生院行医40年的老医生

这里已经是县域范围内最偏远的地区之一。

7个自然村，总共252户、1152人，其中60岁以上的老年人占据了1/3左右。

这就是浙江省绍兴市某村卫生所吕医生日常负责的范围，而近期随着开放，100多号人已经感染了新冠。

在他看来，这个数字还没有到达顶峰。

“‘唱班’（农村唱戏置办丧事的）最近都要分几班人（出门工作），都不帮你唱戏了，敲打完就走了。”

就他所在的县城来说，每天死亡人数已经达到了60人，达到了平日的3倍左右，其中，80岁以上的老人占了多数。

问及最近的药价，他说“咳嗽糖浆已经上涨到了40多元，其余感冒口服药也涨价到了50元。”

多数村民觉得肉痛，选择了更为便宜、甚至免费的中药作为替代。

图：吕医生到三里王自然村出诊已有40多次

医疗资源的不均衡问题，随着新冠疫情的爆发快速暴露。

据了解，农村合作医疗的鼎盛时期，全国共有赤脚医生180多万，这个数字远远多于2019年统计的80万乡村医生的数量。

当然，你可以说医疗资源也随着人口的迁移而流动，农村常住人口远远不需要那么多医疗资源。

的确，根据国家统计局2022年1月发布的数据，乡村常住人口49835万人，同比减少1157万人，但这其中，又有多少老年人等需要重点医疗倾斜的群体呢？

据《中国乡村振兴综合调查研究报告2021》，全体农村人口中60岁及以上人口的比重达到了20%以上，这样算来65岁及以上人口的比重将近14%，完全达到了“老龄化社会”的标准。

图：《报告》原文

目前农村新冠还未迎来全面爆发，随着春运到来，这一颗炸弹也将引爆。恰逢这波疫情，农村或许会更加凋零。

前段时间爆文里的“老师傅四件套打赢新冠病毒”的事情并没有在这里发生，当地卫生院并不建议使用“抗病毒+抗生素+激素+退烧药”来攻克农村疫情。

许多媒体没有下沉采访到的是，村卫生院已经给村内60岁以上的老人发放了“板蓝根+退烧药3颗+消毒液+口罩10只”的爱心包，若三颗退烧药还未起作用，那么就需要赤脚医生介入进行诊疗。

辉瑞的P药已经下发到村卫生院，但对于这印了外文的新冠特效药来说，吕医生更倾向于使用最熟悉的方式——中药。

在采访中，吕医生经常提到的是1969年，由上海中医学院、浙江中医学院等集体编著的《赤脚医生手册》，在长达30多年的岁月里，它一直是中国人的全民健康指导手册。

以下是他所讲的原话，“咳嗽就用鱼腥草，发热就开淡竹叶，喉咙痛就用金银花，如果这些其实我都有，他们来了就直接抓两把，也不称重，也不收他们钱。假如真的重症了，我再推荐他们去存卫生院进行诊治。”

据访谈，得到中药救治的村民在其后随访中，几乎没有发现中药产生了副作用。

中药是否真的有用？

在相对缺乏医药资源的农村地区是否真的能广泛应用？

几天前，基层卫生健康司发表了相关通知，提出将中药汤剂作为城乡基层开展新冠治疗工作的重要部分，通知内还根据南北差异制定了中药协定处方。

国务院防联控机制也发表了相关通知，针对农村地区人口数量多、医疗资源相对不足的问题，国家卫生健康委基层司司长聂春雷表示，要坚持中西医结合，合理选用西药、中成药和中医药汤剂。

中药所根植的土壤来源于数千年来劳动人民总结的智慧，但这也意味着研究手段是相对受限的。一位业内人士表示，中医理论其实讲求的是改变体内环境，在本次疫情中，中医通过辨证发现了病患普遍呈现的状况，再结合每个病人的差异对方子进行调整。

所以理论上，新冠并没有超出中药的范畴。

在这次疫情实践中，中医的一些药方的确发挥了相应的效力，也为西医提供了一些思路。

当然，这篇文章并不是为了单方面吹中药。中药发展依然存在瓶颈，《中国中医药报》曾发表过一篇文章历数目前中医临床发展困境：临床药学工作认识不足；工作缺乏规范、指南和系统资料；人才缺乏等。

就拿前段时间热炒又迅速爆冷的连花清瘟来说，连花清瘟一而再、再而三地申请FDA认证，但从2020年7月到如今，二期临床迟迟未发表相关数据，这其中的争议再明显不过。

但毫无疑问，这是最接近普罗大众的药物。2000元一盒的P药在远离发达地区的乡村，依然由于各项因素推广依然受限，而且就针对高龄老人、重症患者的即时救治方案，实施上依然面临重重困境。

即便P药是非常高效的新冠抗病毒药物，但对于普遍接种过疫苗的人群，只有老年人这种高危人群才显示有降低住院率的作用。

而当前循证医学告诉我们，降低重症风险是降低新冠健康影响的关键。

而疫苗接种又是降低重症风险的有效途径。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在面临奥密克戎疫情之际，提出要提高高危人群的疫苗接种率，推广抗病毒药物的使用。

在采访中，吕医生提到他所负责的7个村里，60岁以上的老人只有两位因为特殊原因未打疫苗，新冠疫苗几乎已经实现了全面覆盖，作为主导的政府力量在乡镇一级得到了强力实施。

图：乡村医生背着身患脊灰病毒的村民去打疫苗

除此之外，据采访内容以及各级新闻报道，各级社会力量也在组织力量向农村地区捐献药物。

根据浙江省农业农村厅发布的相关信息，截至1月3日18时，浙江省农村地区已发放“防疫包”876.5万余份，对口联系65岁以上独居老人24.5万余人、14岁以下留守儿童3万余人。

更有志愿者免费赠药，爱心人士纷纷来到慈善总会等各地捐献急需药品，一位乡镇卫生院医护人员表示：“我就没遇到过生病没药的”。

无论如何，农村新冠大考即将到来，对于我们来说，背后意味的并不只是亲人，还有故乡和退路。